九月的晚上，风开始有点凉了。街上到处都是新贴起来的广告，花花绿绿的，映着昏黄的路灯，晃得人眼睛发花。我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永久牌自行车，往家赶。

车座有点软，坐上去像是陷进了一块豆腐里。后座上坐着我妹，小芳，今年十五岁。她的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服，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。这歌是最近镇上文化站新来的广播员教的，什么《一无所有》《跟着你到天边》的，反反复复就那几句。

“哥，快到了快到了，小卖部那袋薯片还你。”小芳晃晃手里的塑料袋，“你闻闻，香吧？焦香的。”

我抽了抽鼻子，确实有股油乎乎的香味。小卖部老板老王眼尖，早就在路对面招手了。他那一身高大的身材，在昏灯下像个沉默的巨人。

“还你个大头鬼！”我嘴上这么说，还是把车停了过去。老王叼着烟，笑呵呵地走过来，“哟，小明，带丫头来视察工作啊？”

小芳脸一红，把薯片往我手里一塞，“哥，我们走了啊。”

“哎，回见啊，老板。”我推着车，和小芳并肩走。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踩在那些画着三八线的人行道上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。

“哥，你说那辆新来的自行车是谁的？”小芳突然小声问我。她指的是不远处，开的那辆带挡的自行车，漆黑的，闪着油光。

“不知道啊，看不像咱村人的。”我踢了踢脚边的石子，“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孩子。”

“哼，”小芳鼓起腮帮子，“比我们哥俩神气。”

我 Qualified 地“啧”了一声。小芳就是这么个毛病，跟谁都较劲。其实我知道，她是羡慕。我们村，除了镇上的工厂青年，谁家能有自行车？我爸妈给我买这辆，也是攒了好几年的鸡蛋钱。

“走啦走啦， 别磨叽。”我加快了步子。

快到家了，路两旁开始亮起了更多的灯。前面不远处，一个大广告牌刚刚亮起来，五颜六色的，上面是一个穿着泳装的大姑娘。小芳眼睛一亮，拉着我的胳膊：“哥你看！”

那广告牌在夜色里挺扎眼，把好多人吸引住了。几个喝醉了酒的汉子，就在广告牌下面鬼鬼祟祟地聊着什么。有个穿着喇叭裤的小子，骑着自行车在人群中间穿梭，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