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在史馆里转了整整一下午，才勉强把那本《前朝遗老录》塞进怀里。老掌书王公爷自从他接手修史之后，就给他派了不少这种“有嚼头”的差事。这书里头吧，最多的不是那些王侯将相打打杀杀，反倒是些前朝遗老，被新皇 convenevole 地拉回来，在新朝里混饭吃的小故事。

他坐在自家客房里，油灯点得忽明忽暗。窗外风声呜呜的，像是有谁在低声骂世，又像是在叹气。林峰搅了搅手里那碗还温乎的粗茶，茶叶是老掌书赏的，说是前朝贡茶，如今也难得见着了。

“啧，”他咂咂嘴，“这故事，比咱们现在的日子还难办啊。”

他翻开书页，一行行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，勾勒出一个个前朝老儒酸腐又无奈的身影。有位张老先生，前朝翰林院大学士，被新皇降为一品散官，每月银子照发，却让他去管皇城里的玉河漕运。他本是个文弱书生，如今倒要学着跟那些水手管事打交道，整日里被泼得满身泥泞。

“嘿，这老先生，”林峰摇摇头，“刚来时还坚持要着青衫官服，没多久就改穿蓑衣草鞋了。”

他又往下看，有个姓李的将军，前朝骁骑军的总兵，如今被编入新朝的宿卫军。他本想带着多少人马投靠新皇，结果新皇嫌他兵力庞杂，只留了五百亲兵，还让他从行伍小卒做起。那李将军整夜整夜睡不着觉，看看身边睡着的那些年轻亲兵，再想想自己当年领兵打仗时的风光，眼圈都硬了。

“这事儿啊，”林峰把茶碗往桌上一放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，“就是想想都憋屈。”

他想起老掌书跟他提过的一个人物，前朝的御史大夫，姓周。这人倒是机灵，投靠新皇后，不仅保住官位，还步步高升。可老掌书每次提起他，总要补上一句：“林峰，你看周某厉害，可那老先生如今也七十多了，儿孙满堂，你说他这一生，图个什么？”

林峰看着窗外，觉得那些前朝老油条，其实都挺有意思的。一边是忠君爱国，一边是养家糊口，这中间的学问，深着呢。就像他自己，一个前朝遗老的后代，如今在新皇的史馆里混口饭吃，表面上是给新朝修史，心里头却总惦记着前朝那些是是非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