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远感觉这车颠得像个筛子，五脏六腑都快晃出来了。他缩在驴车里，后排那小子还睡得人事不省，不知道是被冻的，还是被吓的。老徐一边哆哆嗦嗦控制着缰绳，一边时不时瞅一眼后头，眉头皱得死紧。

车穿过镇子的时候，街道上冷冷清清，偶尔有几个缩脖揣手的行人，眼神躲闪，谁也不多话。程远强迫自己往心里去，前朝遗老怎么了？新朝不也照样要吃饭？可心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，就是压不住。老徐这人心细，察觉到主子的不开心，声音低沉了句：“程大人，镇子外头似乎有队伍，看旗帜像是……”

没等老徐说完，车帘突然被一股劲儿猛地掀开。寒风裹挟着一股子酒气直灌进来，吹得程远眼睛生疼。他皱眉回头，只见外面站着一个穿着簇新锦缎常服的中年男子，手里攥着个酒囊，正咧着嘴冲他们笑。这人年约三十五六，面色微红，眼神却精光闪闪，上下打量着驴车，尤其盯着他们这几个人。

“这位……兄台，赶车的师傅，让让，借光借光。”来人嗓门洪亮，透着一股使唤下人的派头。老徐手一紧，却不让开，沉声道：“没影儿的事，赶着路呢。”

那男子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起来，笑声里透着不悦：“哟，脾气还挺硬？看你们这行色，也不像是有钱的买卖人，怎么着，嫌弃老哥我挡道了？”说着，他往前走了两步，就想伸手去拉车辕。

老徐眼神一冷，手按在了腰间。程远心里一沉，这出头椽子先烂，老徐出头是把他当成了主心骨。他张了张嘴，想喝止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那男子见老徐没动，非但没缩手，反而把酒囊往地上一扔，单脚跪地，也不磕头，就那么直挺挺地禀报：“在下韦明远，拜见程大人！不知大人此去可是……”

程远心里咯噔一下，韦明远？听说过！新皇登基后，升得极快的小辈，据说跟当朝丞相过从甚密，是个出了名的趋炎附势的主儿。他面上不动声色，淡淡应道：“在下程远，钦点编修，前往国子监上任。兄台既然认得在下，又何必多礼？”

韦明远闻言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，随即又换上副阴阳怪气的表情，假惺惺地道：“原来是程大人大驾光临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