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远又骂了一句，这次是骂自己倒霉。他这身皮肉，原本是在京城里摸爬滚打，哪受得住这冰天雪地的折腾。车马颠簸，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，屁股下面这坐垫，硬得跟块板砖似的，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——成了他发泄怒火的出气筒。

“吱嘎——”轮子碾过积雪，发出刺耳的声音。车停了下来，程远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不用猜也知道，指定又是在雪地里宿营。

他掀开厚厚的窗帘，冷风夹着雪粒子立刻灌了进来，脑袋又是一阵发 numb。 lái de 那人倒是没醒，估计是被冻晕了，这也好，省得跟他废话。

程远自个儿哈了哈气，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指。这都跑了多少日子了？记不清了，反正从京城逃出来，一路东奔西跑，现在看看天色，怕是已经到了洛阳附近。只是这雪，咋开得跟没完似的？

正琢磨着呢，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凑了过来，在他耳边低声骂骂咧咧：“程大人，您老人家就别抱怨了。放眼望去，咱这小队里，有几个是舒舒坦坦的？都得跟这鬼天气斗着活呢！”

来人叫王七，是程远手下管后勤的，也算是跟了他有些年头。这人平时就爱嚷嚷，但人不错，至少不是个没安心的。

程远斜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心里却琢磨开了。王七说得对，抱怨解决不了问题。他现在这身份，前朝遗老，逃难要饭的，要脸皮早就扔到九霄云外了。

“愣着干啥？赶紧想办法生火！”程远吼了一声，顺手抄起桌上的酒壶，灌了一口，“先暖暖身子。”

王七应了一声，赶紧找柴火。车里的干柴不多，都是些边角料，烧起来费劲。

程远看着窗外，心里乱糟糟的。他原本以为，跟着新皇赵构南渡，至少能有个安稳日子过。可这节骨眼上，传来消息，洛阳……丢了。

赵构在南方站稳脚跟，可北边金国势力依然强大，河南作为中原腹地，是必争之地。洛阳陷落，对大宋来说，无疑是个晴天霹雳。

程远心里咯噔一下，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。他最担心的，就是这个。如今大好河山沦丧，百姓流离失所，他跟着赵构南渡，算什么？

“大人，”王七端了盆热水进来，“水开了，您喝点吧，驱驱寒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