候府的小郎君程云蹲在后院老槐树下，手指戳着几只黑乎乎的知了壳子，有模有样地研究。阳光晃进来，把他脸衬得忽明忽暗，那双平时总像没睡醒的眼睛，此刻倒挺精神。

“啧，这壳子咋还黏糊糊的？”他嘟囔一句，伸手往旁边草丛里扒拉。

手底下草一拨拉，没动静。再往下挖了挖，手指顿了一下，模模糊糊摸到个硬物。程云皱眉，伸手把那东西抠出来，是个用泥巴捏得歪歪扭扭的泥人，小脑袋上还戳了个草扎的辫子，被泥土蹭得灰头土脸。

“嘿，这是谁家混小子干的？”他随手把泥人往地上一扔，泥人骨碌碌滚远几步，碎得不成样。程云哼了一声，也不管了，自顾自蹲那儿继续摆弄知了壳子。

这当儿，他爹候爷正后院转悠。候爷最近忙得脚不沾地，除了工作，就是惦记自家那小儿子。看见程云蹲在树底下鬼鬼祟祟的，候爷心里就犯嘀咕。

“云儿，”候爷走过去，声音温和，“干啥呢？又开始闷着想啥呢？”

程云闻声抬起头，眼神有点散，没看候爷，光盯着那几只知了壳子：“没啥，爹，玩玩。”

候爷就站着看着他，半晌。这小子自从上次的事之后，就有点闷头，眼神总涣散，不像个孩子。候爷心里叹口气，伸手想摸摸他脑袋，手刚碰到，就被程云往后一缩。

“别碰我。”小家伙头一扭，声音闷闷的，带着点倔。

候爷手僵在半空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不是要碰他，就是想让他别那么别扭。他刚想再说句什么，前头小厮小跑着过来：“禀候爷，夫人来了！”

候爷眼睛一亮，正想赶紧回去，却见程云突然一把抓起地上那堆知了壳子，冲候爷冷冷“啪”一声扔过去。

候爷吓了一跳，躲闪不及，几只知了壳子糊了他半脸。候爷又好气又好笑，伸手想揍他，那小眼神立马就变了，带着点不情不愿，又有点警告的意味。

候爷一愣，停住了手。他这儿子……是懂事的。

回去后，候爷把这事跟夫人一说，夫人也惊了。她记得很清楚，那天她让丫鬟去后院找程云，回来就说小郎君趴着不动，谁都不理。

“难道他……听到了？”夫人眼睛瞪得溜圆。

候爷点点头，心里却是一阵后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