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泼了墨似的浓，海风一吹，墨里还掺了几星子的腥咸。我蹲在海边，用鱼篓玩着沙子，哗啦哗啦的，挺解闷。刚开个海钓场，生意冷清得可怜，一个人守着这么大个儿沙滩，确实有点发慌。得想法子，得有人来，最好是懂水的人。

沙子刚铺平，就被一阵哗啦声扰了。回头，是个姑娘。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裤脚挽到膝盖上，露出一双白生生的脚。头发短短的，梳成两把，用根褪了色的木簪别着。手里提溜着个布包，一步一步踩着浪花，走过来。

海风吹乱她的头发，风里带着一股子阳光晒过咸鱼干的味儿。人长得还挺耐看，眉眼是那种会笑的眉眼，虽然此刻正皱着，估计是嫌弃我这里的沙子太脏。

“喂，”我冲她招招手，嗓子里沙沙的，“过来一下。”

她脚步顿住，明显是听懂了。走走停停，最后停在我面前，低头看了看那堆沙子，又看了看蹲在沙里的我。哑着嗓子问：“你……做什么？”

“开海钓场。”我指了指旁边塌得快散架的木牌，又指了指自己，“缺人。”

她眨了眨眼，像是不信。海钓场？这儿？她好奇地绕着我走了一圈，从沙滩走到那几丛疯长的野草，又走到那歪脖子老槐树。临了，还伸手摸了摸树干，上面被人刻满了字，歪歪扭扭的。

“没人，”她说完，就准备转身走，“这地方不好。”

“好，”我急了，跳起来踹了踹脚下的沙子，“不好能挣饭吃？”

她愣了一下，抬眼看我。月光没到哪儿，但夜空够亮，她看清楚我了。我穿着件油渍麻花的工装，头发乱得像猪尾巴，手里还拿着个拔鱼线的钩子。

“你是老板？”她指了指自己的布包，“我……我能不能看看？”

我扒拉开包，里面是些针头线脑，还有几本泛黄的旧医书。她一边翻一边问：“这地方离镇上远吧？”

“远。”

“村里有人吗？”

“有，就剩三户。”

“太偏了。”她把东西小心收好，抬头看了看我，突然说，“你……是不是生病了？”

我愣住。“你管我干嘛？”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却咯噔一下。这姑娘，眼神忒急了。

她没生气，像是自言自语：“胸口闷，喘不上气……我的药好像快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