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头看了一眼鱼篓，顶天了也就剩下那几条还在扑腾的沙丁鱼，早被浪头拍的七零八落，其他大点的鱼都早被其他渔夫抢走了。手里的鱼竿还挂着几片海带，水顺着杆子滴下来，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漉漉的滩涂。

“是啊，”我接过他手里的鱼，发现他手指挺粗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，不像一般的渔夫那样磨得脏兮兮，“今天运气不太好。”

他 shorthand 不解释，又递给我一包烟，从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打火机点着。“那不还有你那几条‘贵族’吗？”他眼神往我鱼篓里瞟，嘴角那抹笑像是刚出锅的热馒头，热乎得很，“省着点吃，晚上还得上船。”

我叼着烟，看着天上飘过的云 shredded 像棉花糖似的，心里琢磨着这男的是干啥的。驻岛医生？可这身打扮，还有这咄咄逼人的架势，不像对着我这海滨疗养院的病人来的。还是说，也是来寻什么的？像这种偏远海岛，总有些避世的玩意儿。

“你呢？”我把烟还回去，指了指他手里的鱼，“也钓的不咋地？”

他非但没恼，反而像是找到了话头，把鱼往旁边一扔，蹲下来卷裤腿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水里走。“就图个新鲜，真要钓，白天得走那边老码头。”他指着远处一片被码头遮住的水域，“那儿深水多。”

我奇了，这附近哪里有深水？这片海滩浅得最深也就没过膝盖。他倒是知道。心里嘀咕着，这男的怕不是单纯来要鱼吃的。

“你知道这附近有深水？”我忍不住问，“可没人说这边水深啊。就我这浅滩，都够淹死我了。”

他直起身，裤腿上沾满了泥，活像个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泥鳅，但眼神亮亮的：“那不是水深，是浪深。”

我愣住。浪深？那是什么玩意儿？

他看我像看傻子似的，慢悠悠来了一句：“夏天最猛的时候，这片海滩波浪能卷人到老远，连码头都能冲塌。”

我这才想起之前出海时听老渔民念叨过的皮话，原来他们管这种突发的大浪叫“浪深”。这附近的海况本身就复杂，天气没预兆，说啥时候来浪深，真说不准。早先有个年轻渔民，就是赶上周末天气好，带着女朋友在这片海滩玩，结果午觉醒来，人跟鱼篓一起被冲到了三十海里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