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老王刚从仵作铺子里出来，自个儿骑着吱呀作响的三轮车往回走。九月的晚风还没凉透，空气里还带着点儿燥热。街灯底下，老王看见个白影子，站路中间，背对着他。那影子直挺挺的，一动不动，跟个没根的芦苇似的。

老王心里头咯噔一下。他当仵作的这些年，见鬼的次数不少，但这么邪门的——白天见着，还站得这么正，活像尊神像似的——他还是头一回。

他捏了捏车铃，那影子悠悠地转过身来。是个穿白衣服的姑娘，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，像是刚从泥地里滚出来。眼睛是睁着的，可那眼神子，空洞得跟两块破砖似的。

“需要帮忙？”老王呛了口唾沫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。

姑娘没说话，直勾勾地盯着他。那眼神子挺瘆人，老王觉得后脖颈子一阵发凉。

“你……你是个鬼？”老王硬着头皮问。

“送行。”姑娘的声音尖得像割葱，却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又好像就在他耳边。

送行？老王一愣。送行也得找个坟头地儿啊，大半夜站在马路边上干嘛？

“送谁？”老王装作不认识她。

“欠命的人。”姑娘突然扑到车边，伸手就要抓他的脸皮。

老王一缩脖子，差点儿摔车。他这仵作当得，见的死尸比活人还多，可被鬼抓脸皮，他还是头一回。他往后一仰，骂了句娘，“滚蛋！谁欠命来着？你找死啊！”

那姑娘咯咯直笑，笑声比哭还难听。“不滚？那就一起走！”她说完，一把扯住老王的衣领，往路边拽。

老王这可是吓坏了，使出吃奶的劲儿挣扎。“哎哎哎！你轻点儿！我告诉你，我叫王二狗，不是什么仵作！你找错鬼了！”他一边喊一边乱蹬腿，那姑娘虽然是个女的，力气却大得惊人，把他拖得跟车轮子似的滚了几圈。

正在这时，旁边五金店的老李举着个手电筒出来了，看见俩人影在路灯底下扭成一团，吓得扔了手电筒就跑。

老王一看机会来了，赶紧爬起来，拍拍身上的灰，“老李！老李！这边！”

老李探个头，看到老王一脸煞白，赶紧又缩回去了。

老王叹了口气，从车把上抄起那根缠着布头的水管，对着那姑娘就挥了过去。“滚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