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峰在1980年的第一次头昏欲裂，是真真切切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“现实”。他蹲在宿舍门口，冰水灌下去的温度还在胃里滚，脑子却还是一团浆糊。阳光毒辣，苍蝇嗡嗡叫，远处还有几个穿着绿军装的爷们儿在踢球，那画面，熟悉又陌生。

他不是没想过。重生这种事，以前看小说是嗑药，拍着大腿喊爽。真轮到自己头上，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他记得前世的老婆，王翠花，一个能人，但也就是个能人。每天不是在抱怨他不抽烟就是嫌他不喝酒，要么就是念叨孩子，吵吵闹闹像只没完没了的麻雀。再想想苏雅，那个去年刚接触认识的姑娘，干净，能吃苦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像月牙儿。

“操他妈的，重来一次，必须换个活法！”江峰心里跟打鼓似的，咚咚咚。这念头一起，就再也压不下去。他草草收拾了一下，从宿舍里搬了把破椅子，直奔村口那棵歪脖子柳树下蹲着。得想清楚，怎么开始，怎么不一样。

正琢磨着呢，远处一阵自行车铃响，叮铃哐啷，咋咋呼呼的。江峰抬眼望去，一个骑着老式永久车的姑娘噌噌地就到了他面前。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，两条腿扎在蓝色的长裤里，脚上是一双露着脚趾头的解放鞋。她手里还拎着一个竹篮子，里面装着几只肥硕的鸡蛋，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。

“江峰哥！你在这儿坐着呢？”姑娘嗓门亮堂，笑得挺甜。江峰定睛一看，心说这不是苏雅吗？她怎么来了？

“哦，苏雅啊，在这儿看啥呢？”江峰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
“看你在这儿乘凉呢，这大太阳天，你不怕晒啊？”苏雅歪着头问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带着点好奇。

“热死个人，歇会儿凉快凉快。”江峰随口应着，心里却跟明镜似的。这机会，哪怕只有一次，也得牢牢抓住。

苏雅没多想，蹲下来一边剥鸡蛋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她说她要去镇上卖鸡蛋，顺便买点布料回来给自己做件新衣服。江峰在一旁听着，心里飞快地转着弯。

“苏雅，”江峰突然开口，“我……我跟你商量个事儿。”

苏雅剥鸡蛋的手顿了一下，抬头看他：“啥事啊，江峰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