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
十二点的钟声刚过，林晚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出公司。写字楼里一片死寂，只有她身后电梯门关闭时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轻响，像是在替她叹息。

她摸出手机，屏幕亮起的是密密麻麻的未读邮件，还有那个还没回的消息。客户在催方案，老板在等报告，她觉得自己就像颗拧得过紧的螺丝钉，随时都会“咔嚓”一声断掉。

拐到街角，林晚习惯性地晃进那家常去的咖啡店。店门上挂着“营业中”的灯牌，玻璃窗映出里面暖黄的灯光。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点了一杯拿铁，让店员放温热。

“又加班啊？”店员是那个叫阿城的男生，正把刚做好的咖啡递给她，顺手抹了抹围裙上沾到的奶油渍。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，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像月牙。

“是啊，老板非要我赶一个新提案。”林晚接过拿铁，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掌心，“你呢？今天怎么在这里？我不记得你在这上班啊。”

阿城晃了晃手里的调色板：“做自由插画师没办法固定地点。偶尔来补个库存，顺便看看有没有新的灵感。”

他顺手在笔记本上画了点什么，画面被窗外霓虹灯一照，潦草的几笔勾勒出个模糊的背影。林晚看得发呆：“你画的东西都很有故事感。”

“因为都是我的生活啊。”阿城放下笔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罐咖啡，“尝尝这个，我自制的豆子，最近才找到的合适烘焙度。”

林晚抿了一口，咖啡醇厚微苦，带着奇异的甜香，不该是市面上常见的口味。她抿着嘴笑：“比你调的咖啡有趣多了。”

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林晚说起办公室的奇葩同事，阿城讲起他画册里那些光怪陆离的世界。咖啡杯推到彼此面前，不知谁先碰倒了半杯，液体在桌角晕开一小片深棕色的印记。

“谢啦。”林晚站稳时踉跄了一下，被阿城伸手扶住。

他闻了闻她的领口：“你桌上也有未干的咖啡渍。”

林晚安笑了笑：“大概是昨天加班蹭了人家的。”

阿城的手指骨节分明，能看出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子。林晚一愣，突然想起某次会议，有个年轻设计师展示的插画透着一股子不羁，像画的是自己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