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撑着的油纸伞上，发出沉闷的“啪嗒”声。叶式微缩了缩脖子，伞面倾斜，大部分雨都顺着边缘往下淌。

“啧，这鬼天气。”她低声抱怨，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。身上潮乎乎的，像刚从河里捞上来一样。今天跑码头，差点被那艘破船撞到，更别提还有那帮难缠的码头工人，死活不认账，脸黑得跟锅底似的。

正没好气地咒骂着，前方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，带着点不耐烦，但语气不像是冲她来的。“走路不长眼啊？”声音不大，却足够清晰，仿佛就在她旁边。

叶式微心里一咯噔。动动嘴皮子是吧？她抬眼斜扫过去，想看个究竟。这一看，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。

雨幕中，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不远处，撑着一把黑布伞。那伞把是新的，铜制的，擦得锃亮。男人穿着一身熨烫妥帖的玄色长衫，料子是上好的茧丝，在这泥泞的码头边显得格外扎眼。

他没带任何遮雨的东西，任凭雨水顺着宽大的衣袖边缘往下滴，狼狈，却又自成一派的风骨。尤其他那双眼，像是蒙了层水雾的墨，又深又暗，正看着她，眼神直得像要戳穿人心。

叶式微心里头“轰”一下，面颊有点发烫。她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人？明明穿着那么好的衣服，却一点不怕湿？而且……他刚才说的，难道是冲她来的？

“对、对不起。”她慌忙低下头，声音都有些发虚，“我没、我没看路……” 雨水顺着她额前的碎发滑下来，痒痒的。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擦，结果越擦越多，更显狼狈。

男人似乎没在意她的道歉，只是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钟，然后微微侧身，把伞往她这边挪了挪。

“进来。”他的声音依旧低沉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
叶式微一愣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倾斜过来的伞，又看了看自己这副湿漉漉的样子。周围本来还有些嘈杂的叫卖声、骂骂咧咧声，此刻都像是隔了一层膜，听不真切。

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，混合着一丝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。

心里头没来由地乱跳，像揣了只兔子。她猛地抬头，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，那目光沉静得像古井，却又仿佛能吸走她所有的空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