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的光晕歪歪扭扭地贴在阿玉脸上，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，没入青石板缝里。晚风穿过巷子，带着水汽，吹得灯苗子一阵摇晃，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阿玉也不恼，就那么呆呆望着对面的花满楼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青石板。

“阿玉？天都黑了，不早了。”婆娘在后面喊。

阿玉这才回过神，应了一声：“知道了，娘。”她转身往回走，脚步子却有些虚浮。婆娘在前面不远处等着她，手里还提着个菜篮子，闻着味儿像是刚买了油条。阿玉心里一软，快步跟上。

“刚才没见你望对面半天，出什么事了？”婆娘一边走一边问。

阿玉把油条让婆娘拿了，自己空着手，晃晃悠悠跟在后面：“没……没什么，就瞅见那楼亮着灯，心里头忽然就空落落的。”

婆娘哼了一声，在她胳膊上剜了一下：“尽胡思乱想。你个丫头，别老往花满楼那些戏文里钻。那是什么地方，良家女子少靠近。”

阿玉嘿嘿笑了声，不说话了。婆娘嘴上严，心里还挺疼她的。自从爹走后，她就一个人在江南这水乡镇上开个小茶馆，阿玉就是个帮手，不多不少，正好。

茶馆就在巷口，门脸不大，挂着块褪了色的木牌，黑漆两个字：歇脚。晚上生意一般，就老主顾来坐坐，兑两杯花茶，聊聊天气，说说闲话。阿玉常坐在柜台后面，一边伺候人，一边偷瞄对面。花满楼隔条巷子，是个唱堂会唱得最好的班子，班子头子叫柳月娘，听说唱得那叫一个勾魂摄魄。阿玉没去过几次，就是远远看过两回，觉得那柳月娘唱得不是人，是月宫里偷吃蟠桃的仙子下来凡间的。

“娘，吃油条不？”阿玉把油条递给婆娘。

婆娘接过，掰了一小块，吹了吹，塞嘴里嚼着：“就知道你这丫头疼我。行了，早点歇着，明天还要早起呢。”说完，就摇着油纸伞，拐进自家的门。

巷子里就剩下阿玉一个。她啃着半个油条，看着夕阳把水面照得金亮亮的。镇子不大，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，可她就觉得自个儿是个外人。爹刚走那会儿，她整天蹲在门口，看着人来人往，心里空得发慌。后来，她把这心空了一半塞给茶馆，剩下一半就喂给对面的花满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