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迷迷糊糊爬起来，脑袋还有点懵逼。窗棂透进来的光线惨白，跟死猪下水铺子挂的灯泡似的，晃得人心烦。我揉揉眼，趿拉着鞋就往外走，准备找村头老光棍借点昨晚喝剩下的劣质烧酒漱漱口。

刚到村口，老槐树下那帮乌合之众的吵闹声就糊了满脸。我吸了吸鼻子，躲开人群往旁边墙根缩。我叔正扯着嗓子跟人嚷：“都看清了啊！那老东西要选儿媳妇呢！你们说可邪乎不？我老汉活了五十岁，头回见这景象！”

人群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嗡嗡作响，什么“尸王选妃，好事啊，说不定能当上妃子享福呢”，什么“放屁！那是送死！村里能活过今晚的怕是没几个”，什么“林狗子你小子运气好，被抬上轿了，赶紧磕头谢恩！”我叔在一旁跟着起哄，猛地看见我，咧嘴一笑：“林狗子！哟，大难临头了还怂着呢？赶紧上来！轿子都备好了，就等你呢！”

我顿时懵了。抬上轿？谁他娘的抬我上轿？我眼神子瞟过去，只见不远处歪歪扭扭摆着三顶破旧的滑竿，轿帘子破得跟蜘蛛网似的，风一吹就哗啦响。轿前边站俩个穿着破棉袄的半老徐娘，手里拄着根棒子，上面还挂着俩烂草筐子，说是轿杠。后面跟着几个半大小子，喘着粗气，肩上扛着滑竿。

“上轿啊，林狗子！”旁边一个半大小子扁着嘴喊，“再磨叽，轿子翻了可别怪我们哥仨没提醒你！”

我叔一把薅住我后领，往人群里推：“快！别他娘的磨叽了！大家都看着呢！出了事你负得起责吗！”他唾沫星子喷我脸上，我抹了一把，心乱如麻。

说实话，我这辈子还没坐过轿呢，更别说这种鬼抬轿了。我心里头毛毛的，像揣了只兔子。我叔吼得兴起，人群里也跟着起哄，甚至还有几声怪笑。我看着那破轿子，再看看周围一张张看热闹的脸，心里直打鼓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我成戏班子杂役了还是怎么着？

“行行行，我上，我上！”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，心里却像揣了把秤杆子，七上八下的。那半大小子赶紧过来扶我，把我往滑竿上一摁。我被他摁得一个趔趄，差点栽跟头。

有人已经扯开了轿帘子，黑乎乎的，啥也看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