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雨下得邪乎，整个后巷都是浑黄不清的水洼。老林头的修鞋摊子就孤零零蹲在那儿，火舌突然就从门帘子缝里窜了出来，噼里啪啦往上蹿。我正拐着弯往家走，裤脚浸了一脚泥，还闻着味儿跑了过去。

火光把整条街照得发白，隔壁五金店的王婶在路边抹眼泪，嘴里念叨着“老林头这老实人，咋就招人害呢”。空气里全是烧焦的橡胶味和 cũ 鞋油味掺在一起的怪味儿。火很快就被隔壁赶来的人扑灭了，但摊子里的东西烧得干干净净，就剩几双磨得发亮的胶鞋架子，杵在那儿像几根黑木桩子。

蹲在地上的几个邻居围着出事儿的地方，嗡嗡嗡地议论。老赵叼着烟卷儿说：“八成是故意放的，看他摊子光秃秃的，连个柜台都没。”老赵明面上是五金店老板，私下里和老林头不咋熟，但听口音像在说风凉话。

这时小李跑过来，他是派出所的，二十出头的小伙子，跑得满头大汗，刚从火场撤出来。小李蹲下身看了看剩下的鞋架，皱着眉头说：“火不像是自己烧的，线路太老了，电线盒子都变形了。”他摸了摸旁边地上的鞋油，又指了指墙根：“这里有脚印，是踩着水过来的。”

围观的人群一下子静了。这意思很明显——有人故意从湿漉漉的地上跑过来，放完火又跑了。但没过多久，人群又开始嗡嗡嗡地响起来。有人说小李是瞎说，这要是放火的人，又何必踩着水走？穿鞋的人能找到水边灭火？

小李没再吭声，转身往派出所走。我看着他那背影，心里有点发毛。雨还在下，打在脸上生疼。我想着老林头，这人平时话不多，性子慢，靠修鞋糊口，前阵子还愁欠了五金店王婶的材料钱没还清。

第二天一早，五金店的王婶就堵在派出所门口喊嚷，说她昨晚亲眼看见是老林头垫进来的。她说是老林头找她赊账，非要她多送几根鞋钉子。这话一出来，围观的邻居又炸了锅。

但警察不让她进去，只是摇头说昨晚现场没监控，又没看见嫌疑人。我站在人群最后面，看着王婶抹着眼泪走了，心里盘算着——老林头要是欠债被灭口，那放火的人会是谁？是欠债的，还是怕他张扬出去的？可没见到放火的人啊……难道真没人看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