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若雪挣扎着坐起来，冷汗把脸颊都浸湿了。乡下老宅的土炕硬得像块板砖，硌得她屁股疼。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，环顾四周。

低矮的土坯墙，糊着黄泥巴，墙角几个破旧的陶罐，正蹲在阴暗的角落里。窗户上贴着模糊的窗花，是被风吹得有些卷边的喜字。这是她奶奶留下的屋子，家道中落后，几亩薄田就是全部家当。

“娘……娘呢？”林若雪下床，趿拉着破布鞋就往外跑。院子里，老母亲蹲在鸡窝边喂鸡，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头发花白，却还利落地盘着。

“醒了？在炕上躺几天，不适合出门。”老太太抬头，皱纹像老树的年轮，笑得并不真切。“饿不饿？我去给你熬点小米粥。”

林若雪跟着老妈回屋里，灶膛里的火还温着，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。一股米粥的香甜混着柴火的焦味扑鼻。林若雪舔了舔嘴唇，眼眶有点发酸。

“妈，我……”

“别多想，先喝粥。”老太太打断她，伸手给她递了个木勺，“你爹那浑蛋，跑了就跑了吧，咱们娘俩早晚能过好日子。”

粥是温的，刚兑了水没放糖。林若雪小口小口地喝着，心里却乱糟糟的。那个手术做得太顺利了，应该是有多顺利？她记得最后好像签了什么文件，但脑子一片空白。

“妈，我那笔……那笔手术费……”林若雪犹豫着开口，“是不是……”

老太太放下勺子，叹了口气：“你爹欠了不少债，你哥娶媳妇的钱，东拼西凑才弄到。你一手术下来，家里彻底空了。那对狗男女，怕是早就想把你卖到窑子里抵债了……”

林若雪手里的木勺“咣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她闭了闭眼睛，一股恶心涌上胃里。原来如此，难怪她醒来时在医院，难怪她会签那份文件……她想起手术台上那个医生，是个年轻的小子，眼神很干净。

“妈，我……我不在了。”林若雪的声音发颤，“我走了，您就当……就当我死了，重新开始吧。”

老太太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林若雪以为她要哭了。结果，老太太突然笑了，那笑容又干又涩：“走好走好，越走越远越好……”

林若雪鼻子一酸，差点掉下泪来。她抱住老妈，把脸埋在她看不见的肩膀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