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浩缩了缩脖子，棉袄内侧那层薄得能看见棉花窟窿的里子，隔着一层也挡不住寒气往骨头里钻。他蹲在墙角旮旯里搓着冻得通红的手，眼珠子却骨碌碌地盯着那几个围着的家伙。

为首的是个身材粗壮的汉子，花白胡茬子，脸盘跟块切开的白馒头似的，正唾沫横飞地跟老猎人吹嘘什么“前日里在黑风岭碰见三只吊睛白额大虫，小的们不敢上前，老夫一枪结果了母虎，那两只小崽子，嘿，也是吓跑了”。唾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，溅了旁边一个小贩刚出炉的热乎炊饼一脸。小贩悻悻地擦了擦，嘟囔了句什么，又赶紧低头吆喝起来。

李浩心念电转。黑风岭？那离镇子东边三十里地，传说里有老虎出没，虽然这些年没再听说过，但山货店里还是常年备着虎骨酒。那地方，是他小时候跟着爹采药，翻过几次的山头。不清楚黑虎那事儿是真有其事还是那胖汉瞎编的，但听他吹得天花乱坠，旁边几个听着也跟着点头哈腰，显然是把胖汉当成了硬茬子。

老猎人喝着火罐子里的水，眼皮子搭得很低，像是在打盹，又像是在听他们说这些虚头巴脑的。他捧着碗的手，手指关节粗大，每一节都像是被老茧磨出了墨迹。李浩瞅见他碗里剩下的小半罐水，心里痒痒的。这年头，能喝口热水都是造化。

胖汉讲完了大虫的故事，又转向老猎人说：“刘老哥，您这枪法，啧啧，闲着也是闲着，不如跟咱们哥仨找个活计，也热闹热闹？”

老猎人放下碗，吧嗒吧嗒抽了口烟，烟斗里的火星子明明灭灭。他没立马答应，也没拒绝，就那样眯着眼睛看着胖汉，半晌才慢悠悠地说：“孩子们，你们是图啥？我老了，枪法也生疏了，上不了台面。”

胖汉嘿嘿一笑，左右看了看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：“刘老哥，咱们哥仨干的是刀口舔血的事儿，不怕死的凑个伙，多个帮手总不是坏事。保不齐哪天遇上硬茬子，有个懂枪法的，也能多个照应不是？”

旁边两个瘦高个也跟着敲边鼓。老猎人猛吸了一口烟，眼神闪烁了一下，最后叹了口气：“行吧，看你们也是实在人，就跟着混个嚼谷。不过，我叫刘聋子，不是刘老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