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皮鞋磨得灰土飞扬，唾沫星子像脑门上的油光一样晃荡。他说的没错，老王那把刀确实该换了，不是锈得冒泡，是钝得冒泡。十年没用过，十年没见过血，十年没见过风，就那么插在泥里，插得像个笑话。

老王没回嘴。他就那样站着，像根钉子，钉在泥地里，钉在李明看他不顺眼的目光里。锈刀插在泥里，晚风一吹，都泛着点儿绿光，像刚从坟里拔出来的。老王没在意，他盯着远处，像盯着什么人，又不像盯着人。盯着虚空？盯着鬼？谁知道呢。

李明哼一声，转身就走。皮鞋又磨得吱呀响，一下一下，响得像在给老王的脸上一刀一刀加刑。走了两步，又停住。他回头了，这次没看老王，看天。天上飘着几朵云，慢悠悠的，跟老王似的。

“呵，真闲。”李明小声嘀咕。他切丝子呢，切得飞快，胳膊转得像机器。刀是新的，菜板是新的，手也是新的。不像老王，三十年没变过，连皱皱都长得跟锈刀似的。

有人来了。油头粉面的，跟李明一样，也是来找老王的。不过这人是看不上老王的，看不上老王的锈刀，更看不上老王。这人对着老王笑，笑得挺贱，像猫逗耗子。

“哟，老王，忙着呢？”这人说，唾沫星子乱飞，“我来得不是时候？还是说，你那把刀，连个耗子都捅不穿？”

老王没理他。他正低头看泥里的锈刀，手指头抠了抠刀刃上的铁锈，像在抠一块糖。那锈挺硬，手指头没进去。

油头粉面的人见没人搭理他，就绕着老王走，像看猴戏。他走到老王对面，双手抱胸，斜眼看老王：“我说老王，你这辈子，就干这么一件事？砍人？”

老王抬头了。眼睛是两颗死鱼眼，没什么光，但盯着油头粉面的人，这人就觉得心慌。那人往后退了半步，嘴里的唾沫星子差点没喷出来。

“砍人？不止。”老王慢悠悠地说，声音像生锈的齿轮，“我还会砍自己。”

油头粉面的人愣了。“砍自己？你怎么砍自己？”

老王没笑。他看着油头粉面的人，突然笑了。笑声不大，但特瘆人，像半夜打更的梆子。

“我砍自己的野心，砍自己的欲望，砍自己那些不该有的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