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亏今儿个起得早，不然这雨下得突然，李德福这小跑耽误了功夫，早就在这老槐树下冻成冰棍了。刚绕过树荫想喘口气，就听见那帮小丫头片子抱怨个没完，领头的是个叫春花的，嗓门贼大，一听就是宫里头熬不住新来的。李德福把头埋得更深了，指节抠得指甲缝都发白，心里头盘算着晚上回去能不能多蹭口热乎的饺子汤，就当是给冻僵的脚丫子赔钱了。

正想着呢，头顶“噗嗤”一声，啥玩意儿？李德福吓一跳，手忙脚乱抬头，一把油纸伞正好遮在他头顶。伞骨上水珠子往下滴，溅他 εκείνοι衣裳上一片，冰凉黏糊糊的。抬头瞅见个灰头土脸的小身影，正愣愣地对着他，手里把伞往这边又倾斜了些。

“姑娘，您……您这是要往哪儿去？”李德福结巴了，赶紧把脑袋缩回来，心想这年头带伞的贵人可不多见，保不齐是个什么主子，自己这身脏兮兮的，沾了她的衣服该杀多少条人命。

那姑娘没说话，只是把伞柄往他旁边又挪了挪，伞面正对准他的头顶。李德福心里直打鼓，这人是冲他来的？可怎么看也不像是善茬啊。他正嘀咕着要不要赶紧跑路，那姑娘突然“呀”一声，指着远处一个模糊的黑影，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：“(exit)雨下得大，前面长春宫那边好像有个宫女，你们谁去照应照应？”

原来不是冲他啊！李德福松了口气，赶紧躬身应了声：“哎，姑娘说的是，我这就去。”

那姑娘这才又把伞收回来一点，伞骨上水珠叮咚作响。李德福小心翼翼地挪到跟她差不多齐的位置，低声问：“姑娘，您怎么也不跑回去？”

那姑娘抬眼看了看天色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帕子，上面洇得一片狼藉，显然也是被淋了。她没直接回答，反而问道：“你管宫里头叫什么？”

“回姑娘，奴才……奴才叫德福，管长春宫的杂活儿。”李德福老实回答，心想这贵人也忒健谈了，而且问得也挺奇怪。

“德福是吧。”那姑娘笑了笑，笑容不大，但看着挺和气，“听着是个老实人。我……我叫婉儿。”

婉儿？李德福心里琢磨着这名字熟不熟，好像是前朝哪个才女的闺名来着，怎么稀罕跑这儿来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