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风带着热浪，把树梢上的蝉鸣吹得嗡嗡响。我趴在教室窗台上，看着楼下空地上几个追逐打闹的身影，心里有点烦。

六岁那年，我也是这么个疯跑的丫头。那时候，隔壁老王家的小哥哥张毅，天天就跟着我屁股后面跑。他个子比我高半个头，老喜欢拽着我的衣角，奶声奶气地喊我“大姐姐”。我呢，仗着力气大，总把他扛起来，在小区里的梧桐树下“骑大马”。

“小祖宗，别玩了，马上要上学了！”我把他放下，叉着腰催他。

他乖乖地点点头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饼干递给我：“姐姐，给你吃。”

那会儿我还小，不懂啥叫喜欢，就觉得他这人吧，挺好。虽然有点傻乎乎的，但对我特别好。上小学后，我俩成了同桌。他成绩不好，我总得帮着他抄作业。他呢，体育课上跑不动，就坐在我旁边看。那时候觉得，同桌就同桌呗，还能有什么。
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
我转学回来已经五年了。五年前，爸妈为了给我更好的环境，把我送到了省城。回来后进了同一所初中，还能算同班。可这回，张毅的位置不是在我旁边了。

我推开教室门，一眼就看见他站在座位上。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，把他那点闷闷的性格都给映亮了。他正低头削苹果，那专注劲儿，像是全世界只有他和他手里的水果刀。

我走过去，把书包扔在座位上，他也抬头看了我一眼。

“回来了？”他没什么表情，声音闷闷的，和小时候那傻乎乎的喊“大姐姐”完全俩人。

“嗯，”我点点头，“你这是……”

“削苹果，”他指了指手里的苹果，“给你带的。”他放下刀，手心那块苹果已经削好了，皮儿白净，像个大灯笼。

我愣了一下，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：“谢谢你啊，小毅。”

他没说话，又拿起那个苹果，递给我。

那一刻，教室里挺安静的。就听见窗外知了鸣叫。我看着他那张脸，他的眼睛和以前一样，但还是不一样了。以前那双眼睛，总是亮晶晶的，现在呢，有点深，像是有啥事儿憋着。

我把那块苹果放回他桌肚里：“你吃吧，我不吃水果。”

他没动，低头继续削那个苹果。

我看着他，心里有点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