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六片，又六片。”我掰着手指头数，赌气似的又把剩下的几只蜻蜓赶跑了。“你烦不烦啊？每次都这样，你就不能让我安静会儿？”我小嘴一撅，没好气地喊他。

张毅“哗啦”一下合上书，推到我面前，指了指那本《昆虫记》。“蝉的叫声分为三种，蟋蟀叫音调变化少，蝈蝈发出的是连续的音，而蝉则是断续振动发声。你听听，六片是哪一种？”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，像一条不会弯的直线。

我翻到那页，耳朵往窗外凑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蝉鸣，哼哧哼哧地学。“那、那不是……”

“就是，”他打断我，按下我的脑袋，让我靠得更近，“但它们不是蜻蜓，你跑什么跑。”

我被他弄得一阵脸红，蜻蜓是蜻蜓，蝉是蝉，他非得较这个劲。“哼，你会捉就捉啊，我在你这面前就是废物。”我扭过头，假装看树上的叶子。

张毅哼笑一声，起身走到窗边，伸出手。几只蜻蜓慢悠悠地飞到他的指尖，他轻柔一握，就捏成了一个个扁扁的团子，扔进了垃圾桶。“我捉是为了给你看，不是让你学。学啥啊，我捉了放，放捉了，多没意思。”他回来，顺手给我倒了杯水。

“喂，你还真捉了。”我接过水，小声嘀咕。

“不然呢？你非要我又不会捉，我能怎么办？”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我们就这样斗嘴，从蜻蜓说到蝉，从蝉说到学校里的那棵老槐树。那棵树现在还在，只是已经有些枯枝了。一阵风吹过，落了几片叶子在我脚边。

“记得吗？初二那年，你从树上掉下来，我背你去的医务室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
我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“你忘了？我摔得比死狗还惨。”

他没笑，眼神却柔和了些。“没忘。就是那天，老师让你给我补习，你妈硬是拉着我在你家吃了顿饭。”

那时候的我们，还不像现在这样……呃，不，现在也不算这样。还是会斗嘴，还是会互相气着，但好像又变了一些。我看着他，他也在看我。夕阳下，他的影子好像比从前温暖了。

“六片……”我又提起了那个词，心里有点乱。六片蜻蜓，六片蝉翼，还有……六片的关心和……六片的等待？